看得更清楚的AI,为何没能终结世界杯判罚争议 - 世界杯决赛比分
随着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冠军“花落”西班牙,持续了一个多月的“世界杯之夏”宣告结束。本届世界杯一开幕就被贴上了“首届人工智能(AI)世界杯”的标签。相比4年前,突飞猛进的AI技术也被寄予厚望,尤其是在让比赛更公平方面。
开赛前,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说,“世界杯对新技术的拥抱,终于能够结束关于裁判判罚的争议”。
本届世界杯确实拥抱了新技术:全新的VAR(视频助理裁判)、球内芯片、3D数字人可视化方案、裁判视角AI视频增强系统……赛场上,这些技术手段在处理越位、手球、踢人、踩踏等犯规行为时的确扮演了重要角色;但赛场外,关于裁判判罚的争议不但没有终结,反而愈演愈烈。
VAR惹出的争议
本届世界杯的争议大多与主裁判是否正确使用VAR有关。比如,阿根廷对阵埃及的1/8决赛中,法国籍主裁判弗朗索瓦·勒泰西耶以“踩踏犯规在先”罚掉了埃及队在第58分钟的一粒进球,却在同一场比赛里认定阿根廷队下半场补时第二分钟的进球有效。区别在于,主裁判对前者判罚前跑到场边观看了VAR画面回放,对后者的判罚是直接作出的。
国际足联给出的VAR介入核心标准是,仅在主裁判出现“清晰而明显的错误”时建议介入。在7月3日的比赛中,挪威籍主裁判埃斯彭·埃斯卡斯作出了两次对克罗地亚队极为不利的争议判罚,且都是选择VAR介入之后作出的。而克罗地亚队认为,这两次均不属于主裁判犯了“清晰而明显的错误”,尤其是第二次的“头发丝悬案”,主裁判不该让VAR介入比赛。
还有一个“名场面”不得不提。在瑞士与阿根廷的1/4决赛中,葡萄牙籍主裁判若昂·皮涅罗在观看VAR画面回放后,收回了此前给阿根廷队球员的黄牌,转而对瑞士队球员出示了一张警告假摔的黄牌。这是国际足联首次启用“误认身份的黄/红牌,VAR可予以更正”这一新规则。
人们就VAR“该不该介入”“是否可信”等各执一词,互不相让。原本被寄望于厘清事实、解决争端的VAR,似乎惹出了更多争议。
“是否需要VAR介入判罚完全取决于主裁判。”本届世界杯唯一的中国主裁判马宁在回国后的一场直播活动中“科普”说,裁判完全有选择不理VAR的权利,VAR对主裁说的都是“我们建议”“请你参考”之类的请求用语。
事实上,对于主裁判而言,VAR介入越少越好。“通过VAR帮助确定或更改判罚,还会影响裁判的评分。”马宁说,“我们比谁都不喜欢VAR。”
不过,争议真的全赖VAR吗?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自认为在判罚中遭遇严重不公的克罗地亚队,在被淘汰后向国际足联递交了一份“希望得到详细解释”的信函,认为国际足联有义务在VAR等新技术的应用标准、规范和方法方面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,防止技术被错误地使用、违背技术应用的初衷。
技术毁了足球?
“人还是那块最大的短板。”一位资深媒体人评论说,如果说VAR可以顺利解决那些“清晰而明显的错误”,那些不清晰也不明显的错误依然可以改变比赛的走向。
自VAR引入以来,“体毛级越位”带来的争议就从未停息。本届世界杯引入了全新的球内芯片技术,搭配16台光学追踪摄像头,能够在0.2秒内完成越位位置判定,判罚准确率据称达到98.7%。然而,在0.2秒内完成的判定依赖的是精准选帧。如果VAR选帧比实际触球时刻晚零点几秒,进攻一方的球员很有可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位移,那么原本不越位的身体部位就可能被判为越位。
前述媒体人认为,通过定帧,技术当然可以简单快速判断“有没有越位”,但没有人回答“该不该这样判定越位”。
这个问题或许应该听听球迷的意见。英格兰足球支持者协会今年2至3月曾做过一次有8000人参与的调查,结果让人大跌眼镜。90%的人认为VAR破坏了观赛体验,91.7%的人认为VAR剥夺了进球后即时庆祝的喜悦,仅不到3%的人认为VAR能在合理时间内做出决定,75%的人希望直接废除VAR。
足球引进了一项让判罚更准确的技术,结果球迷反而更“不爽”了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一位计算机视觉领域的科学家以“亲历过马拉多纳时代的老球迷”身份对《中国科学报》表示,这本质上是一个“要公平还是要精彩”的选择。
“好比一位急症病人赶到医院,作为医生的VAR不是马上施救,而是让病人先去化验再去做CT。”他打了个比方说,现在的比赛有了新技术加持,更加强调公平性,相应地就要“牺牲”许多激情和精彩瞬间。
事实上,这也正是本届世界杯采取更多手段让VAR“更快、更透明”的重要原因。比如,国际足联最新采用的“3D数字人可视化方案”和球内传感器芯片,就是希望通过辅助判罚,减少等待判罚结果对比赛流畅性的切割。
“无论对于球员还是球迷,既公平又精彩当然是最好的,但现阶段肯定不是如此。”马宁说,裁判在现场看到的东西和球迷在看台、通过电视转播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,因此他们需要借助VAR等技术来填补这些画面,“要是非黑即白,就不会有那么多讨论了”。
与网球、羽毛球等“小球运动”相比,足球比赛的参与人数更多、内容更复杂,这也是迄今足球比赛仍未引入类似于“鹰眼挑战”等规则的重要原因。不过,正如马宁所说,足球比赛的复杂性、多元性本身就容易引发争议,大家往往津津乐道诸如“马拉多纳上帝之手”“斯坦福桥惨案”等话题,因此也不失为足球魅力的一部分。
AI还能做什么
对于高科技是否“毁了”看球体验,前述计算机学者表示无须担心。
“围棋领域有了AlphaGo后,该下棋的还是下棋。同样的,足球还是足球,真正让人感到激动或‘起一身鸡皮疙瘩’的,其实更多是梅西在场上的灵光一闪、罗纳尔迪尼奥的赏心悦目、巴蒂斯图塔的直接高效、克林斯曼的一锤定音……足球的魅力不是谁能随便夺走的,对吧?”他说,“我们更该关心的是,新技术的介入能不能让足球的魅力更好地呈现出来。”
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研究员王金桥认为,本届世界杯大部分比赛十分精彩,AI的作用也得到了初步显现。
“我认为AI目前最大的价值是‘把看不见的东西变得看得见’。”王金桥说,大家的确更关心AI视觉技术有没有帮助减少误判、提高比赛公正性,但AI对于足球运动的提升作用远不止于此。
“足球比赛表面上看是进球和胜负,但背后其实有大量肉眼很难完全捕捉的信息,比如球员的跑动效率、空间占用、阵型变化、体能消耗等。现在AI通过视频识别和传感器数据分析,可以把这些‘隐形信息’结构化。”王金桥告诉记者,具体来说,AI可以辅助教练更好地开展战术分析、提示球员的状态并作出伤病预警。对于球迷来说,AI可以大幅提高转播水平和观赛体验。“比如,现在很多‘战术视角’‘跑位热力图’等,甚至自动生成的比赛解说,其中都有AI在做内容理解和生成。”
对于AI和这项运动的未来,王金桥有着更多的盘算。“我期待AI技术可以让体育运动更个性化、更普惠化,比如赋能个性化观赛、青训体系与人才发现、数字孪生与虚拟演练等。”他说,不只是足球,在许多体育运动中引入更普惠、更高水平的AI,都将给普及度、人才挖潜等带来重要的变化。
“简单说,AI让足球从‘经验驱动’走向‘数据+经验双驱动’。”王金桥说,不管你喜不喜欢,它的影响其实早就产生了。
作者:赵广立 来源: 中国科学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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